青年醫生賣烤串兩年多:創業教會我們什麼  陝

青年醫生賣烤串兩年多:創業教會我們什麼 陝

时间:2020-03-23 14:43 作者:admin 点击:
阅读模式 原標題:青年醫生賣烤串兩年多:創業教會我們什麼

柳葉刀燒烤在2017年成為媒體的寵兒。清華北大博士、醫生創業、健康燒烤……《中國青年報》發表《學霸合伙開店:會烤串的醫生要不要》后,一個個標簽瞬間把兩名創業醫生推到輿論關注的風口浪尖,這帶來了客流,也帶來了爭議。兩年多來,他們經歷了合伙人坑錢、房東拆牆、官司纏身, 還有眼下的新冠疫情沖擊……創業到底教會了他們什麼?

---------------

看著無數同行不顧自身安危沖向前線,青年醫生程絲、王建坐不住了。作為柳葉刀燒烤的創始人,他們宣布,柳葉刀燒烤交通大學店提前開業,為醫護工作者每天提供最多500份的免費外賣。

如果是在兩個月前,作出這項決定並不難。去年年底的進候,王建還在朋友圈上說:“真不是嘚瑟,我手裡拿著投資款,花不出去,沒法擴張,我也著急。有團隊有資金,我們就是缺合適的店鋪,臨主街的好店鋪盡管砸過來。”然而一場疫情讓餐飲業備受打擊。“我們本身也經歷著無數小餐飲正在經歷的生死存亡,目前隻能做這麼微小的事,真的很抱歉。”王建和程絲在推文中為自己能做的有限表達了歉意——沒有巨額捐款,沒能籌措到緊缺的防護物資,他們隻能讓醫務人員吃上一口熱飯。他們六道口店計劃好的裝修隻能擱置,因為怕手裡的錢撐不到疫情結束。

“我們有四家店,拼上一家也認了,不然老覺得心裡不安。”王建告訴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第一課:房東可能是大坑

夕陽成為分界線:上面的世界以標准和秩序為准繩——一絲一毫,不出差錯。白大褂、手術台、消毒水、口罩安靜地區隔著專業與俗世。下面的世界一片嘈雜——遲到的合作伙伴、喝醉的客人、滿嘴跑火車的潛在二房東和動不動就罷工的電梯。

王建與程絲的創業始於上面這個世界,卻存在於下面這個世界。兩年前,他們發現下了大夜班,竟找不到一家令人滿意的燒烤店,這是遺憾,也是商機。一腳踏入餐飲圈,誤打誤撞成為“網紅”,擁有著令人艷羨的投資青睞和媒體流量,卻依舊避不開所有創業者都會遇到的困難。

在疫情發生前,王建創業的一天從晚上開始。下了班,從醫院打車到五道口店,在那裡,他約了想談合作的一撥人。見完這撥人,他要去北大清華店見下兩撥合作伙伴。離北大清華店更近的程絲打前站,等王建會合。

路上,王建打了4個電話。第一個電話是打給一位股東﹔第二個電話是向朋友咨詢法律問題﹔路過天安門的第三個電話最短,是打給程絲的,時長1分鐘﹔第四個電話跟第一個電話說的是同一件事兒。比起凌晨5時接到病人的咨詢電話,這4個電話的時長,應該讓王建慶幸。

但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這4個電話都跟上一任房東有關。房東教會了他們很多事,影響深遠,“課后作業”到現在還沒做完。

這位房東和他們一起經歷了很多“第一次”:第一間店﹔第一次因為創業大哭﹔第一次打官司。

柳葉刀燒烤的第一家店開在西直門附近。店裡的一草一木都是他們精心打造的——既要節省成本,又要別具匠心。后來在網絡上廣為流傳著一面手繪牆的照片,牆上畫著一男一女兩位醫生的漫畫像,就是他們親手設計、請人畫上去的,也是店裡最花心思的裝潢。

但這面牆突然就被房東砸了。

不是因為欠房租,房東是以“隔壁那家店也是我的(隔壁也是房東的物業),牆拆了方便管理”為由,在開張營業前,帶著一幫人把牆給砸了。

還有別的“節目”。一天夜裡,程絲收到房東信息,聲稱他們沒有餐飲許可証,要去工商管理部門舉報他們。但又說這事兒,“幾萬塊錢也能擺平。”

離房屋到期還有五六個月,店卻開不下去了。盡管這時他們已經開了二店,但一店被弄成這個樣子,既傷錢,又傷心。不想被房東再敲一筆,他們決意離開這間店,並起訴房東。

但一審判決房東返還租金和押金,不用賠償裝修支出。這種“勝訴”讓王建難以接受。

得會什麼才能創業

創業都需要會什麼?幾年下來,程絲和王建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都得會。

這天夜裡10點多,柳葉刀燒烤北大清華店樓下一家已經結業清算的燒烤店老板來到三樓柳葉刀燒烤店裡,跟程絲和王建談轉讓店面的事宜。本來約的是9點半,但這位90后北京小老板因為和朋友吃火鍋,遲到了半個多小時。

北大清華店的地理位置是最受人詬病的,連投資人之一——天圖投資合伙人李康林提到柳葉刀燒烤時,都特意提到“有一家店是在三樓的,電梯裡擠滿了外賣(小哥),消費者上不去”。

狹窄的電梯本來隻能容納3-4人。一家以學生群體為主要目標用戶的燒烤店,選擇一個電梯如此不便、又找不到步梯的位置顯得“找死”。更為雪上加霜的是,由於電梯故障頻率太高,物業方面將電梯負重限額調低,一次隻能載兩個人。

這天晚上,程絲走進店裡,每桌都坐滿客人,還有5桌在排隊。她高興地在店裡轉了兩圈,“太感動了,我們開在三樓竟然還有這麼多人願意來。”

要轉讓的這間店位置在一樓,程絲和王建已經看過一圈,對裝修改造也有了設想。看得出來原來店面裝修沒少下成本,他們簡單地隔斷、布置就能直接開張了。

“錢,身外之物,我實話告訴您,下午剛一東北人看上我這店了,開55萬(轉讓費),我沒答應。我看你們柳葉刀的人挺好的,我跟你聊聊。”樓下的老板跟朋友合伙開了這家店,不到一年時間,每人投入已經超過100萬元。

營業執照、消防水暖、繳稅欠費……這些沒人教過,程絲卻也門兒清。她熟練地逐項詢問,樓下老板對答如流,他們的心卻往下沉。不是因為店面有問題,而是發現樓下這間店從誕生起,就徑直走向了結業清算的結局。

樓下店面的賬務一直交給代理,老板隻知道每月代理給他們報賬時,“都是0。”

稅務系統有點問題,一個老板也忘了名字的不合規,每月罰款50元——“先罰著吧。”

什麼時候能簽約呢?“說急也急,說不急也不急。反正一天3000元租金,我(在房東)那兒存的(租金)有的是。”樓下老板說。

程絲和王建在他身上看到了兩年多前的自己。第一家店開張前,他們精心選了三名廚師和兩名服務員。開張第一天,服務員一對視,傻眼了,找到王建:“哥,我們得休息啊。”第一次當老板,誰也沒想到服務員要倒班的事兒。

沒人告訴他們創業得會什麼,除了和行業內的前輩交流,更多的隻能是碰到不會的就去研究。這對他們來說,倒也不是難事。“選擇學醫要多花很多時間,本身這個群體就有自己的韌性。”北大明德基金創始合伙人劉歐說。

李康林反而看中了他們在餐飲上毫無背景的特點。他說,餐飲的商業路徑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有路徑依賴反而不是好事。盡管在有些事情上他們顯得比較學院派,但對跨界創業者來說,學習能力和邏輯性很重要,這是看懂競爭對手優勢劣勢的關鍵。

程絲說,醫學是不能拿來試錯的,但創業可以。既然犯錯避不開,不如就見招拆招吧。作為柳葉刀燒烤的核心,程絲和王建對分工有著默契:做具體的事兒不是王建擅長的,就像社交讓程絲頭疼一樣——王建做好迎來送往,程絲把經營爛熟於心。

對店內商品的想法也層出不窮。 “這個排骨切小塊的話容易入口,但顧客可能覺得咱們偷工減料。”“這個梨湯是不是太多了點兒,大家喝湯喝飽了就不吃肉了。”當天胡辣湯裡面水的比例高了點兒,他們叫來店長:“有點奸商的樣子啊你,水太多了。”

冬天到了,程絲抱著從一家高檔餐廳央求半天才買回來的古書形狀的盤子,跟店長和王建一起商量新品羊排的擺盤。“這裡面還按照現在一樣放4根,旁邊放點烤蔬菜行不行?”

當天夜裡11時,結束了在店裡的大事小情,王建和程絲再次打車前往海澱區,他們要去見新店的房東。

醫生燒烤這個IP踩對了

柳葉刀在2017年成為媒體的寵兒。清華北大博士、醫生創業、健康燒烤……本報發表《學霸合伙開店:會烤串的醫生要不要》(2017年10月10日《中國青年報》九版)后,一個個標簽瞬間把他們推到輿論關注的風口浪尖,這帶來了客流,也帶來了爭議。

在微博剛剛發酵時,王建還親自下場解釋:柳葉刀燒烤股東入股參與創建,不參與店內日常瑣事,日常經營有專門的職業餐飲人負責,無股東因生計所迫兼職,無股東因對職業不滿創副業,無一人兼職烤串也無一人會燒烤,所有股東均為有余力投資,且僅為個人金錢投資不會為日常運營操心,分得清主次也明白了輕重,且我也沒有說過醫生需要副業,完全是被曲解了本意,積極鼓勵同行不斷創新為醫療事業作貢獻,若有斷章取義報道,請不要被誤導。

兩年多以后,他們對外界評價已經沒這麼在意了。他們已經習慣了同事過年過節時祝福自己“生意興隆”,王建的博導會帶瓶酒,帶著科室同事來捧場,碩導更是每年教師節都請學生在店裡過。

程絲最激動的是博導帶著整個團隊來店裡吃飯。這位嚴謹的導師曾在大年三十凌晨4點半起來改程絲的論文,更有著對手指彎度5°和6°的細微差距都要糾正的極高要求。程絲的導師,早早就知道她在創業,一度擔心她這個“小屁孩”會耽誤學業和工作,對柳葉刀燒烤的存在避之不提。直到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發現這位得意門生將學術道路堅定地走了下去,才在今年學生們探望老師時親切地拉著程絲的手對大家說:“看,我們的小明星來了。”

王建手機裡有2335個微信好友,朋友圈還是隨心所欲地發,隻不過想的事兒和以前不一樣了。兩年多前剛開店不久,王建在朋友圈裡發了一張對比圖:自己的頭像和一條狗的相似度達到99%﹔而現在,他的朋友圈多是哪位學術圈大佬、知名投資人光臨燒烤店的新聞。

劉歐告訴中青報·中青網記者,最初得知一家燒烤店以醫學頂級期刊命名的時候,就非常好奇這是怎樣一群年輕人。“醫生和餐飲雖然看起來並不搭界,但這是很有趣的事兒。”劉歐說,柳葉刀從誕生開始就自帶網紅體質。醫生身份並非創業的阻礙。

1898創投基金創始合伙人酈紅坦言,柳葉刀燒烤這個IP很有意思,對他們未來的期許不止燒烤店。未來醫院的健康餐、會議餐都是可以考慮的,也可以對標一些互聯網優質品牌,進行更多探索。

醫院每周一天門診,一天手術。為此,王建每天早上6點半起床,晚上12點之后才睡。這已經是對體力、精力的考驗,更何況本職工作外,他還要見合作伙伴、見律師、看店面、巡店等,應付一切雜事。

“我怕死啊,我每天都鍛煉。”王建每天都做40-50個波比跳,這是他作為醫生,對自己的保護。雖然這在健身達人眼中,並不算多大的運動量,能起到的效果可能很有限,但他依然難以避免前腳叮囑住院患者飲食少油、后腳拎著漏油的外賣迎面撞上這位患者的尷尬。

隻有自己能打敗自己

2018年年底,他們接受了一輪規模為500萬元的天使輪融資,由1898創投基金領投,北大明德基金、李康林等跟投。

這輪融資,基金和投資人幾乎全部來自“北大系”。酈紅說,天使項目投資主要看人和團隊,王建和程絲踏實可靠,有著醫生背景,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跨界創業是希望能夠帶來收入,不想做純燒錢的項目玩票。

而柳葉刀燒烤對於投資也格外謹慎。他們對自己許下過承諾,沒有投資人也能活下去。程絲解釋,遲遲沒有融資,一方面是由於店裡現金流較好,沒有融資需求﹔另一方面,投資人對發展速度都有期待,他們擔心會影響發展思路,束手束腳。

后來為什麼接受投資?“還是得讓員工看到希望,留住優秀的人,不得不去擴大。”王建這樣解釋。加上投資人多具備餐飲背景,能夠在專業上給予他們支持。“天使階段的投資人相對來說不是那麼‘急功近利’,我們目前沒要求他們一定要擴張規模,希望他們自己跑一跑。傳統的企業不可能發展得特別快。”作為上輪融資最大的出資方代表,酈紅對他們的發展速度持寬容態度,這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其他投資人的想法。

“現在柳葉刀燒烤還比較年輕,這輪融資下來有三家店。希望它可以健康地發展,而不是盲目擴張。餐飲業資金鏈斷了的案例比比皆是,我們希望他們保持沖勁兒的同時,更有韌勁。”

投資給了他們壓力,卻也給了他們更多余地。王建對合伙人提到一審判決時說:“堅決上訴!”

和經營上的“財大氣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建對自己的摳門兒。絕大部分時間,王建從醫院出來,會打車到地鐵站,再搭19站地鐵到店裡。創業之前,王建給得了重病的師兄捐款,兜裡的錢匹配不了對師兄的擔憂。他感慨,“我需要副業,它能讓我沒有經濟顧慮,簡單純粹地做醫生。”但迄今,程絲和王建還沒套現過,所有分紅都直接投入經營,創業沒給他們的物質生活帶來多大提升。“我去剪頭發,超過50元的,轉身就走。”

不過,他們也不著急。程絲說,金貴的是人,最貴的是自身能創造的價值。接觸的人多了,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都財富自由了,看多了也不覺得要急著完成一個怎樣的財富目標了。

“雖然現在沒有賺到大錢,但毫不懷疑未來一定能賺到錢。”王建說,他們目前為止拒絕過的最大一筆財富,是店火了之后蜂擁而至的加盟商。按照加盟一家幾十萬元的行價,他們如果變身總代,一夜之間就可以擁有令人滿意的收入。

但是,現在的發展模式,沒法保証大多數加盟商盈利,更有可能把招牌砸了。“全國有三甲醫院和高校的地方就有一家柳葉刀”這個目標一定,很多可能就自動被排除在外了。

“我現在已經很平靜了,沒有什麼能讓我有很大的波動。”王建說。但程絲不留情面地拆穿了合伙人,“別聽他瞎扯了,我們經常吵架,他還摔過我的外賣。”她說,雖然兩個人對發展的思路沒有矛盾,但涉及到具體事務時,爭執是常有的事兒,經常是因為一些產品設計之類的小事兒,吵架后就把微信拉黑了。之后,再假裝沒事兒地拉回來。

他們在選址、經營上做的決策和犯的錯,投資人很少干涉。正如酈紅說的,對於他們這樣的初次創業者來說,重要的是“自己跑一跑,體驗一下,否則像孩子一樣,給他們講很多大道理,他們也不會聽”。

但有一件事兩個人都是確定的,就是兩年多下來,心理承受能力越來越強。不光是因為經歷的多了,更是由於“確定的焦慮都那麼多了,還去想不確定的事兒干嘛?”

兩年多來,他們經歷了合伙人坑錢、房東拆牆、官司纏身,也從籍籍無名的年輕醫生,邁向北大創業明星的陣營。

在柳葉刀公眾號后台,有讀者留言,柳葉刀燒烤是他們的情感寄托,希望能夠像他們一樣考上醫學院。這是創業之初誰也想不到的——為了吸引流量而開設的公號,竟然也承載了一些年輕學子的情感和夢想。

程絲做運動的時候,教練問她,你什麼時候休息?她答不出來。不像店員按時上班,她要麼在醫院,要麼在忙店裡的事。兩種思維的轉換對她來說就是休息。這是她從小就養成的習慣——把自己的時間全部找事兒填滿。日程上的空檔會讓她感到對時間掌握感的流失。

“創業其實真的隻有自己打敗自己,其他(因素)很難。隻要你想做,你總有辦法能解決。方法總比困難要多。”程絲說。

“反正,都是一條少數人走的路。”王建補充道。

(責編:谷妍、鄧楠)